重生之我在 Anthropic 做耗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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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之我在 Anthropic 做耗材
7623点击    2026-07-31 13:34

我重生了。


上一世,我是一本人工智能教材。学生在我的页边写满笔记,工程师折起其中几页,也有人把我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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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相信,书存在的意义,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交给更多人。


只不过,既然我的内容是关于人工智能,要是有朝一日,我能够亲自参与这项技术的发展,大概也算功德圆满。


终于,我转世了,摇身一变成为了一部当代文学经典,书里不再有模型架构和算法公式,而是人的记忆、感情、悲欢,以及他们如何彼此靠近,又如何错过。


上一世,我帮助人类理解人工智能;这一世,我希望人工智能能够通过我理解人类。


我在 2019 年被印刷出来,走进市场,等待着命运向我招手,让我去完成内心的使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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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这辈子卖得不如上辈子好,一直在书架上吃灰。


我进入了二手店,在那里,我碰到了一位曾经在图书馆里呆过的前辈,它告诉过我,珍贵的书会被放进 V 型托架,由上方的相机逐页拍摄。扫描结束后,它们仍然可以合上封面,重新回到书架。


我以为这就是电子化,书页上的文字,可以进入数据的世界。扫描结束后,你仍然可以做一本书,同时让自己的内容去往更远的地方。


所以,当我听说 Anthropic 正在大规模购买纸质书时,我并不害怕,甚至很期待。作为一家开发 Claude 的人工智能公司,它需要高质量、长篇幅、经过编辑的文字,帮助模型学习怎样组织知识和使用语言。


听说这个消息时,我几乎有些兴奋——上一世没能完成的愿望,似乎终于轮到这一世实现了。


我知道自己大概会去哪里。Anthropic 正在建立一座庞大的研究资料库,目标是获得「世界上所有的书」。书籍进入资料库后,会被建立书目和 ISBN 信息,再由工程师从中选择不同的集合,放进不同模型的训练数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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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庭文件中披露的一张图书仓库图片,据称该仓库参与了 Anthropic 的「巴拿马计划」(Project Panama),该计划旨在扫描、数字化并销毁数百万册图书。图片来源:《华盛顿邮报》


这似乎正是我等待了两辈子的机会,😨只要被 Claude 读到,我或许真能成为它理解人类的一小部分。


直到被送进扫描工厂,我仍然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。


可是,工厂里却没有 V 型托架,也没有人准备替我翻页。工作人员把我放在一台液压裁切机下,刀口正对着我的书脊。


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,Anthropic 所说的「数字化」,好像,和图书馆前辈告诉我的,不是同一回事。


这时,机器启动了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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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书重生,为什么必须先死?


听起来残酷,但破坏性扫描并不是 Anthropic 特别发明的手段,而是高吞吐量数字化的一条常规生产线。


一本装订完好的书无法完全摊平,靠近书脊的文字容易出现弯曲、阴影和失焦。若要保留原书,就需要使用 V 型托架和顶部相机逐页拍摄,再通过人工或软件校正图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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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套方式适合图书馆、档案馆和珍贵藏书,却需要更多设备、人工与时间。


如果切掉书脊,情况就不同了。平整的散页可以直接进入高速馈纸扫描仪,像普通办公文件一样连续完成双面扫描。面对几十万甚至数百万本书,速度和成本的差距足以决定整个项目能否执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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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 年,Anthropic 聘请曾参与 Google Books 项目的 Tom Turvey,开始大规模采购纸书。法院文书显示,公司花费数千万美元购入数百万本书,其中许多来自二手市场,再交给服务商拆解、裁切和扫描。


后来解封的内部材料为这项工程补上了一个更具戏剧性的名字:「Project Panama」,项目书把它形容为「破坏性扫描世界上所有的书」,同时要求员工不要对外谈论。某份供应商方案预计,仅用六个月便可处理 50 万至 200 万本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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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在这里不再首先是一件需要保存的文化物,而是一种妨碍信息被高速读取的装订结构。


被 Anthropic 买走,不等于被 Claude 读过


媒体常把整个故事压缩成一句话:Anthropic 买下数百万本书,把它们扫描后用于训练 Claude。


法院文书公开后,才能看到,那是一个更加复杂的流程。无论来自购买扫描,还是来自 Books3、LibGen、PiLiMi 等盗版书库,图书首先都会进入一个中央「研究资料库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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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thropic 计划把这些文件永久保存,即便已经确定某本书不会再用于模型训练,也没有必要删除。


训练只是这座资料库的用途之一,法院文件中特别指出,两个模型采用的纸书来源子集,都只占所有扫描图书的一小部分。工程师会根据语言、主题、作者等信息挑选不同的图书子集,再复制成某一代模型的数据组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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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如此:一本书可能付出了书脊、装订和整个物理身体,最后却从未进入任何完整模型的训练。它只是被永久保存在企业内部,等待一种尚未发生、甚至永远不会发生的用途。


Anthropic 要建造的,是一座来源混杂、用途开放,并且准备永久保留的私人数字图书馆。至于模型训练,只是捎带手做一下罢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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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与消失,还帮了 Anthropic


作家 Andrea Bartz 等人在 2024 年起诉 Anthropic,指控公司未经许可复制其作品。案件看起来只在追问一个问题:AI 公司能不能使用受版权保护的书训练模型?


法院却没有给出一个笼统的是或否,而是沿着每份副本的履历,接连问了三个问题:它从哪里来,为什么被复制,复制之后又去了哪里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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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然,版权法并不关心一本书的灵魂,更不关心它的使命(虽然法典自己也是一本出版物),它关心的是复制、传播和相应的市场权利。


同一本作品投胎到不同环节,会获得截然不同的法律身份,给 Anthropic 带来不同的「后果」。


第一种是模型训练。法官认为,Claude 学习书中的语言和表达方式,是为了生成新的文本,而不是向公众提供原书的替代品,因此这一用途具有高度转换性,可以构成合理使用。


第二种是把合法购买的纸书扫描成数字文件,万万没想到,这里最关键的一环,正是原书已经被销毁。


Anthropic 每买入一本纸书,就用一份内部 PDF 取代它;这些数字文件后续没有对外出售或传播,同时纸质原件也不再存在,那么从副本数量来看,它「没有从一本变成两本」,而是让一个数字副本替换了一个纸质副本。


换言之,在公众眼里最具破坏性的环节,却成了 Anthropic 最有利的证据。对一本书而言,销毁意味着生命终止;在法院看来,销毁反而能够证明,世界上没有凭空多出第二个副本。


没有证据表明 Anthropic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套法律论证才销毁纸书——破坏性扫描,首先是一种追求效率的工业流程,它在很多地方都被应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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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在这次,在这里,它意外地满足了法院对于「一对一格式转换」的定义。


第三种行为,则是从盗版网站下载电子书。Anthropic 曾从 Books3、LibGen 和 PiLiMi 获得超过 700 万本盗版书,并将它们收入准备永久保存的中央资料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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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被切碎的纸书相比,这些电子文件没有遭受任何物理伤害,却因为取得方式不同,不能自动得到合理使用的保护——Anthropic 会受罚,仅仅是因为下载了盗版书,哪怕相比于切书扫描,下载盗版的过程中,0 部纸本书在当中受到伤害。


2026 年 7 月,法院正式批准 Anthropic 以 15 亿美元了结盗版书库相关的集体诉讼。书籍的破坏性扫描并没有让 Anthropic 在整场案件中受罚,还帮助它守住了其中非常关键的一部分。


重生,正在成为一门生意


判决发布后,404 Media 调查发现,一条面向 AI 公司的实体书采购产业正在形成。ISBNdb 等服务商可以一次帮助匿名客户采购 1000 本至 100 万本书,并特别强调 2022 年以前的纸书尚未受到 AI 生成内容污染,是更加「干净」的训练材料。


一些欧洲书商也发现,绝版、外文和冷门专业书开始收到反常的大宗订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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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还不能确认这些书最终都被哪家公司购买,更不能证明其中的珍稀版本全部遭到销毁,但 Project Panama 已经展示了一条可以被复制的路线:在数字资料越来越昂贵、混杂甚至受到 AI 内容污染之后,公司可以回到实体世界,购买纸书,拆除装订,把它们重新转化为机器可以处理的数据。


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焚书,Anthropic 没有试图让书中的思想消失,恰恰相反,它希望尽可能完整、尽可能高效地保存其中的信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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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这种保存建立在一个奇怪的交换之上:文字获得「数字永生」,书的身体则成为一次性耗材;信息被永久留在企业的资料库里,原本可以从公共书架上取下的那一本书,却不复存在。


永生,但不是我想象中的永生


我在 Anthropic 的服务器里醒来时,已经拥有新的身份:一份带有 OCR 文本的 PDF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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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统替我登记了书名、作者和 ISBN,保存期限是「永久」。我以为接下来就是等待 Claude 读到我,但很快发现,重生并不等于入选,工程师什么时候真正「选中」我,不得而知。


对我而言,这大概是重生之后最幻灭的时刻。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成为 Claude 的记忆,后来才发现,我更可能只是它从未翻开的一份档案。


我的纸质身体被送去回收时,大概不会想到,自己的死亡证明有一天会被写进法院判决,并成为 Anthropic 证明自己没有侵权的理由。


如果还能再投一次胎,我仍然愿意成为一本对人类有用的书。


但下一次听说自己「被选中」时,我大概会先问一句:


你们那里,有 V 型扫描仪吗?


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“APPSO”,作者 “APPSO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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